第14章 第 14 章
關燈
小
中
大
才剛剛三月,海城的太陽就已經要将人曬化了,許悠匆匆把數據抄完,一回頭看到虞游還在那裏,她心神一動,淡定地問:“天氣這麽熱,你要不要下水游一圈?”
虞游擡眸看向她。
“風平浪靜,确實挺适合游泳的,你不是很喜歡游泳嗎?來都來了,不游多可惜。”許悠又道。
虞游:“許悠。”
許悠:“嗯?”
虞游:“太明顯了。”
許悠沒忍住笑了:“不會吧,我裝得挺好啊,是你太敏銳了虞先生。”
關系沒到位的時候,她想方設法要改掉這種生疏的尊稱,如今關系到位了,她反而很喜歡稱呼他為虞先生,有種別樣的……情1趣。
面對她的調侃,虞游只是掃了她一眼:“無聊。”
“既然虞先生不肯游泳,那我們就不要在這裏乾站着了,”許悠笑盈盈推着輪椅往別墅走,“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榮幸,去虞先生家裏讨杯水喝。”
“沒水給你喝。”虞游揚唇,悠閑地靠在輪椅上。
許悠:“百十萬的床墊都買了,一杯水舍不得了?”
虞游:“嗯,舍不得。”
輪椅突然停下,許悠一臉嚴肅地繞到了他面前。
虞游頓了頓,默默坐直了身體:“我不是……”
許悠朝他伸出拳頭,攤開後露出一朵皺巴巴的玫瑰花,虞游道歉的話戛然而止,面無表情地與她對視。
許悠笑了:“吓着了?”
虞游拿過玫瑰,遙控電動輪椅往前走。
“開個玩笑嘛,怎麽還生氣了。”許悠笑着追上去,重新握住輪椅的把手時,那種想做點什麽的迫切感再次出現。
虞游:“你這次是真的沒水喝了。”
十分鐘後,許悠捧着加了冰塊的西瓜汁認真地啜,一擡頭就對上了虞安探究的目光。
“虞叔?”許悠嘴裏還叼着吸管,一副不設防的樣子。
虞安清了清嗓子,偷瞄一眼窗邊的虞游,确定他還在認真研究怎麽讓蔫掉的玫瑰花恢複活力,才壓低聲音道:“家裏這幾天添了十幾種飲料,你如果有想喝的,可以直接跟傭人要。”
許悠:“謝謝虞叔。”
“別謝我,是虞先生吩咐的,”虞安不攬功,又偷瞄了虞游一眼,“虞先生讨厭塑料品,家裏以前從來不放這些東西。”
許悠聽出他的暗示,卻還在忍着笑裝傻:“那我待會兒謝謝虞先生。”
虞安張了張嘴,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沒聽到她別的表态,終于忍不住問了:“許小姐,您和虞先生真的在一起了嗎?”
“算吧。”許悠含糊道。
虞安不滿意了:“是就是,不是就不是,什麽叫算吧?”
許悠頓了頓,擡頭看向窗邊,某人在看了半天手機教程後,将玫瑰花的枝葉剪好,插進了低矮的花瓶裏。
陽光正烈,隔着窗子照在他身上,反射出一種清淺的光,和他脖子上挂的巴洛克珍珠交相輝映。
那種想做點什麽的迫切感又一次湧了上來,許悠心頭一動,突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了。
在虞家一直待到半夜才離開,許悠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,就是查海城氣氛最好的地方,查了半夜之後選出四五個地點,又經過詳細的對比和篩選,終于選定了一個露天海灘酒館。
淩晨三點,她給虞游發了消息:周日有空嗎?請你喝酒啊。
虞游第二天早上七點才回,且只回了一個字:好。
虞游回消息的時間,距離周末還有四天,許悠一連三天都沒有再出現在虞家,就連監測點數據都是另外的人來抄的。雖然她說了最近很忙不能去虞家,也每天按時和虞游發消息,但虞游的氣壓仍然不受控地持續變低。
周五的晚上,許悠像以前一樣打了電話過去,聽筒裏兩人的呼吸聲清淺,誰也沒有說話。許悠改了半個小時的論文,一擡頭發現手機屏幕還亮着,便試探地叫一聲:“虞先生?”
手機裏沒人答應。
“看來已經睡了。”她笑笑,伸手就要挂斷電話。
手機裏突然傳出虞游的聲音:“你明天還不來?”
“來不了啊,”許悠打開标了周日的文檔,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計劃嘆了聲氣,“明天還有事,我們周日再見好不好。”
手機裏陷入長時間的沉默。
許悠正要開口哄哄,他突然冷聲道:“許悠,這才幾天,可就膩了?”
“我沒……”
嘟……嘟……
看着強行挂斷的手機,許悠目瞪口呆,半晌趕緊發消息哄人,可惜虞先生再也不理她了。
雖然虞先生不高興了,但周六她還是沒能抽出時間去看他,只是更加頻繁地給他發消息,但虞游始終沒有回複。
完了,會不會哄不好了啊。許悠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酒店,生出一股跑去找他的沖動,但一看手機淩晨兩點多了,只好作罷。
翌日一早,她就給虞游打了電話。
“虞先生,我們一起出來吃早飯呀。”手機裏,許悠聲音含笑。
虞游:“沒空。”
許悠一頓:“可你答應要把今天留給我的。”
虞游的回答是挂斷t電話。
看來是真哄不好了。許悠嘆了聲氣,換好衣服趕緊去了虞家。
聽說許悠來家裏時,虞游沉郁了幾天的眼眸總算恢複一絲清明,但又木着臉反鎖了房門,任由許悠在門口把好話說盡,也沒有開門的意思,最後還是許悠騙虞安拿來了鑰匙,才把門打開。
“謝了虞叔。”她把鑰匙還給虞安,獨自進門時還不忘把門繼續反鎖。
虞游一直坐在落地窗前,看到她後淡淡開口:“誰讓你進……”
沒等他把話說完,許悠已經三步并兩步沖到他面前,捧着他的臉吻了上去。
霸道,混蛋,蠻不講理。
一吻結束,許悠氣喘籲籲:“還生氣嗎?”
虞游別開臉。
看來是還在生氣,許悠無奈:“我這幾天确實有事,不是故意不來看你。”
虞游:“哦。”
許悠:“……”
虞先生的氣性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,許悠哄了一整天,他總算肯和她一起出門了。
“我們晚餐定在了城西的海灘酒館,雖然那邊的景色沒有你家的私人海灘好,但氛圍還挺不錯的,”許悠推着他往外走,“更重要的是,我提前查過了,那裏不是虞家的産業。”
“是不是虞家的産業,很重要?”虞游反問。
“那當然,”許悠停下輪椅繞到他面前,“我可不想吃到一半,有人跑出來跟我說自家産業不用買單。”
虞游擡眸:“你輪椅推得很不專業。”
許悠知道他在笑自己動不動就繞過來跟他說話的事,也大方接受批評:“沒辦法,我總想看着你的臉說話。”
虞游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。
出門太晚,兩個人趕到海灘酒館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,夕陽已經墜入深海,海灘上亮起裝飾用的星星燈,一個嗓音低沉的女歌手抱着吉他,坐在海風裏低吟淺唱。
雖是周末,但酒館的人不多,擺在沙灘上的桌子只用了三分之一,許悠剛要為此刻輕松的環境松一口氣,就突然聽到一聲驚喜的‘許學姐’。
她愣了一下,順着聲音看過去,發現學弟學妹一大堆,中間還坐着個不動如山的沈教授。她徹底傻眼了,趕緊把虞游推到座位上。
“那個……我導師在那邊,我去打個招呼。”許悠匆匆道。
虞游往那邊掃了一眼,衆人探究的目光頓時上天遁地,不敢再往這邊飄了。
“快點回來。”虞游說。
許悠答應一聲,就趕緊跑了過去:“教授……你們怎麽都在這兒?”
沈新柳擡起下巴點了點那群鬧騰的小年輕:“他們要我來的。”
“教授最近太辛苦了,我們聽說這邊環境好,就帶她出來走走。”陳浩被衆人推出來,一邊不好意思地解釋,一邊忍不住看向輪椅上的男人。
四目相對,陳浩愣了愣,下意識躲開了他的視線。
許悠沒注意到他情緒的不對,聞言只是長嘆一聲。
她之前是想包下這個海灘的,結果這邊生意太好,有五桌提前一星期就預訂了,她又不願意推遲,只好和酒館經理商量好,除了那五桌已經提前訂過的,其他客人就暫時不接了。
誰能想那五桌提前預約過的客人裏,其中一桌就是她這些‘親朋好友’。
“學姐,那個就是虞游虞先生嗎?”有人小聲問,“也太年輕了吧,還那麽帥,我之前一直以為你追求的是個中年男人呢。”
“一看你對學姐就不了解,她可是個大顏控,不帥的人她不可能追的。”
“學姐你太不夠意思了,我們叫你出來玩你不出來,結果天天跑出來約會。”
一群人七嘴八舌,許悠頭都快大了,簡單敷衍幾句後把沈新柳叫到一旁。
“教授,能幫我個忙嗎?”許悠一臉嚴肅。
沈新柳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虞游,無意間和他對視後又收回視線:“乾什麽?”
許悠:“把他們帶走。”
沈新柳:“幫不了你。”
許悠:“……”
“他們上周就預約這裏了,說要徹底放松一下,我一個被臨時帶過來的人,怎麽能把他們叫走。”沈新柳淡淡道。
許悠嘆氣:“所以他們必須留下了?”
“你有事?”沈新柳反問。
許悠斟酌片刻,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沈新柳,沈新柳沉默片刻,道:“還是幫不了你。”
“許學姐!過來喝一杯啊!”有人還在沒眼色地招呼她。
許悠順着聲音看過去,發現這人已經醉了,她頓時哭笑不得:“才半杯啤酒就這樣了,還學人喝酒呢。”
說罷,她大概想到了這群人半小時後會是什麽德行了。
許悠認命地嘆了聲氣,主動走到衆人面前喝了一杯啤酒,壓低聲音問:“學姐平時對你們怎麽樣?”
“好,學姐最好!”
“學姐是我最好的學姐!”
聽着衆人表忠心,許悠樂了:“那學姐請你們幫個忙,你們幫不幫?”
“幫,那肯定是要幫的。”
“學姐有事盡管吩咐!”
許悠點了點頭,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後,總算脫身回到了自己的桌子。
“虞先生久等啦,”許悠把菜單遞給虞游,“看看有沒有什麽喜歡吃的。”
虞游接過菜單:“他們是你同事?”
“不止,還是一個學校的學弟學妹,”許悠解釋,“沈教授人好,每次做項目都要帶上我們這些學生,所以我們經常一起全國各地跑。”
“他們似乎很喜歡你。”虞游不經意地端起椰子水。
提起這個,許悠頗為得意:“那肯定啊,我可是最好的學姐。”
虞游看了她一眼,把椰子水放下:“最好的學姐,你有沒有發現他們在鬼鬼祟祟地離開?”
許悠一頓,扭頭果然看到那群人陸陸續續地跑掉,只有沈新柳還淡定地坐在位置上吃東西。她嘴角抽了抽,強行給他們找理由:“平時壓力太大,會有奇怪的行為很正常。”
“你呢?”虞游問。
許悠沒想到他會主動關心自己,頓時笑了:“我啊,有時候也會。”
兩人一邊閑聊一邊用餐,女歌手不知何時開始唱起纏綿暧昧的歌曲,連帶着海風似乎都變得溫柔。
一頓飯結束時,虞游微醺,眸色泛出淺淺的光亮,盯着許悠看了半晌後突然問:“你為什麽不把頭發紮起來?”
“你喜歡我紮着頭發?”許悠反問。
虞游不說話,只是安靜地看着他。
……剛才還笑話其他人的酒量差,沒想到自家這個也不怎麽樣。許悠心裏嘆息一聲,從包裏找了個皮筋把頭發紮好。
星星燈閃爍,海灘忽明忽暗,紅色的痣也若隐若現。
虞游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識蜷了一下。
安靜地吃完晚飯,許悠笑盈盈看着對面的男人:“我們去沙灘上散散步吧。”
虞游沒有拒絕。
海市的沙灘乾燥細膩,踩在上面時,流沙被重力分開,叫人有種要往下陷的錯覺。虞游的輪椅應該是特殊改裝過的,即便是在沙子裏前行,也沒什麽阻礙感。
夜已經深了,海灘上極為安靜,遠處的波浪伴随着海風湧到沙灘上,又被拖拽着後退。今晚的天空格外清澈,每一顆星星都閃着亮光,夜風吹來女歌手纏綿低沉的歌聲,寂靜的海平面上似有海豚跳過,星光下泛起白色的浪花。
“虞游。”許悠突然開口。
虞游眼眸微動,心裏默念三個數,某人果然放開了輪椅,繞到了他面前。
四目相對許久,許悠突然笑了:“我之前好像跟你說過,我不喜歡開放式結局,雖然……好多事可以心照不宣,但我覺得還是應該說清楚一點。”
虞游看着她的眼睛,隐約意識到她要做什麽了。
許悠眼底笑意更深:“虞游,虞先生,你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嗎?”
虞游定定與她對視,正要開口說話時,遠方突然響起尖銳的響聲,上百支煙花組成的煙花牆噴射出絢爛的光,直直刺穿了夜幕。
“這群笨蛋,放早了!”許悠懊惱地抱怨一句,下一秒便對上了虞游沉靜認真的眼眸。
“許悠。”他緩緩開口。
許悠突然有些緊張:“……嗯。”
“我們族群一生只有一個伴侶,只有死亡才能将我們分開,你想好了再說,要不要跟我在一起,”虞游直直望着她的眼睛,想要望穿她的靈魂,“一旦決定,就不能反悔了。”
許悠與他對視良久,笑了:“虞先生,你在跟我說情話嗎?”
虞游不語,只安靜等着她的答案。
許悠在輪椅前蹲下,握住了他的手指:“我那麽喜歡你,又怎麽會反悔呢?”
夜晚的海太美麗,星光太璀璨,火藥燃燒的味道太讓人迷戀,虞游看着他們緊握的手,又一次放棄抵抗。
“好。”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